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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拔后我顶着泥水去见省委书记

2026-08-22 1347

组织部公示期最后一日,青峰县遭遇了罕见的大暴雨。我踩着那双早已褪色的劳保胶鞋,站在被泥水淹没脚踝的黄桃园里。果农老李头擦着脸上的雨水,声音颤抖:眼看就要采的果子被打落一地,而通往县城的那条唯一水泥路,也因山体滑坡塌了一半。

两个小时前,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告诉我任命已下,我被提为副处级干部。三十二岁在青峰这样的山区县升到这个职级,算是罕见的好事,但喜悦很快被眼前的烂桃和断路冲淡。多年来县里的黄桃产业是我一家家跑出来的,为说服村民把玉米地改成果园,我曾在老李家炕上住过好几夜。此刻果实成熟、道路中断、冷链仓库只搭了钢架——再不运走,几万户人的一季收入可能化为泡影。

县委赵书记接着来电,说省委郑书记将微服到访,要看农业产业化,行程已安排好,要求我明天好好表现,重点讲成绩,少提困难,尤其不要在现场提冷链资金缺口,免得给领导留下“只会伸手要钱”的印象。听完这些话,我没有回去写那份官方汇报,而是脱下外套盖在头上,跟着老李头和几位村民,在泥泞中连夜抢修塌方,用沙袋和碎石垫出一条能通行的单行道。

第二天上午,天刚放晴,我穿着还带泥的衣服赶到县委大院,省委车队已到。郑书记没有坐指定会议室,示意上车参观。车行不到十分钟,他突然指向一条岔路问去向,赵书记应声说那是路况差的西乡,不用去。郑书记却淡淡说道:“去西乡。”车内沉默,赵书记脸色变了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——西乡正是我分管的黄桃产区。

车子颠簸到西乡合作社门口,那里没有任何布置,院子里堆着带泥的黄桃,几位果农在挑拣被打伤的果子,旁边是仅有钢架的冷链仓库,停工明显。郑书记没有撑伞,径直走进泥地,蹲下捡起一只磕碰的黄桃,用拇指擦了擦,问老李头这果子值多少钱。老李头叹气说:要是路不断,三块一斤;现在淋湿,没人要一块钱。

省委书记看着那堆果子和停摆的冷链设施,质问赵书记:“这么好的果子,为什么没有冷链?怎么一场雨就能毁掉老百姓一年的收成?”赵书记慌乱地用公文式语言回应,强调天气和县财政紧张,夸大了应急工作,却避不开问题的根源。站在人群后面,我看着老李头那双布满泥手和那座半停工的冷库,心里的无力感再次涌上来。我掏出被雨水浸湿的笔记本,里面记着我半年来调研的实情和数据。

我知道一旦发声,就是当着县里一把手的面揭短,刚公示过的副处位子可能会受影响。但我更不忍看老百姓的饭碗被“保大局”而牺牲。于是我上前一步,站到郑书记面前,说道:“冷链建不起来,并非单纯县里没钱,关键是省里农业补贴在落地时存在不适配问题。”我的话在静默的院子里像一声闷雷,赵书记当即脸色大变,低声喝止道:“林浩,你在胡说什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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